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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宏大叙事转化为互联网时代的青春话语
来源:文汇报 |  范志忠 刘清圆  2021年04月08日08:23

根据权威部门的最新调查统计,互联网时代的影视受众大多在30岁以下,其中18-23岁占比最大,为35.7%,24-30岁则为31.5%。很显然,在互联网时代,青年人成为活跃在网络影视平台的主要人群。

众所周知,互联网思维的核心就是“用户思维”。在互联网时代,传播者必须以用户为主体,尊重用户的情感体验,才有可能以较高的口碑和美誉度的方式在互联网平台上实现最大限度的传播。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发现,近来涌现的重大主题电视剧佳作如《大江大河》《山海情》《跨过鸭绿江》《觉醒年代》等,将宏大叙事融入日常生活之中,注重表现个体生命成长的酸甜苦辣,展示人物性格的丰富性与多样性,让故事有温度有情感,将广阔复杂的社会生活转化为互联网时代青年一代易于理解的影像符号话语体系,从而巧妙地将其所表达的主题,内化为青年观众自身的情感判断和价值体系,最终赢得青年人的广泛认同与共鸣。

与此同时,以往有些重大主题电视剧一味追求宏大而出现创作手法陈旧、人物塑造雷同、艺术品质缺失的弊端,也在近期这一批电视剧中得到了有效的纠正。

在宏大的历史背景中集中书写青年人的创业历程和成长故事

以往重大主题电视剧的创作,往往是“宏大叙事和史诗性叙事”,多“用于表现重大事件,刻画叱咤风云的重要人物,揭示深刻而厚重的思想感情,具有故事冲突尖锐、情节复杂、场面宏大等特点”。这种全景式地展现历史洪流中重大的历史事件,以俯视的角度看待历史变幻,同时聚焦刻画历史洪流中英雄人物的“主旋律”表达,已经为互联网时代的青年观众所耳熟能详,进而产生某种程度的审美疲劳。

而近年来重大主题影视剧之所以赢得观众的认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剧作在宏大的历史背景中聚焦于青年人的创业历程和成长故事。

如“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国家广电总局优秀电视剧百日展播活动”中播出的《在远方》,从21世纪初兴起的民营快递切入,叙述以姚远为代表的年轻一代快递从业者的创业和成长的故事,剧作注意在时代社会的宏大背景中叙述个体生命的创业历程。从邮政打击非法运营的“黑快递”,到“非典”肆虐后迎来的个人物流需求增长,再到发掘农村市场助力家电下乡等等,剧作在波澜起伏的青春叙事中勾勒出了一幅“个人-家庭-社会”的全景式、立体化图景。

2020年,时代报告剧《在一起》以纪实的镜头语言聚焦于抗疫一线的最美逆行者的女性青春群像:如护士们为了抗疫,而毅然剪掉了满头秀发;倪妮饰演的平小安,战胜对疫情的恐惧,回归护士岗位;张天爱饰演的柳小可,面对丈夫不幸感染新冠病毒,却仍坚守自己的岗位……这些情节一方面把叙事视角对准疫情语境下人们日常生活喜怒哀乐,将宏大的事件还原为鲜活的生活细节,另一方面呼应了这样的事实:疫情最严峻的时候,支援湖北的共计4.26万医护人员中,女性占比达到三分之二;支援武汉抗疫一线的上海医生当中,女性超过50%。也因此,该剧极大地激发了年轻观众的强烈关注与情感认同。

反映福建对口帮扶宁夏脱贫致富的电视连续剧《山海情》,则在首尾精心构思了两次孩子们的 “逃离”,以表现个体生命的成长蜕变,折射出时代社会的巨大变迁。在电视剧开端,得宝、麦苗、水旺、尕娃等几个涌泉村青年,由于无法忍受当地的贫困的生活环境,以一种青春特有的叛逆姿态,背着村里老人,私下合谋逃离村庄,奔向铺满铁路的远方,以此刻画了青春的叛逆行为和当地农村的贫瘠的生活状态。在剧作大结局的部分,剧作则精心构思了富于象征意味的另一次“逃离”,马得福、马得宝等人的孩子们不再安心享受城市的繁华生活,而企图逃离城市,回到涌泉村老家去寻根。很显然,剧作通过叙述城市与农村青年人两次逆向的“逃亡”,生动地展示了涌泉村脱贫致富后的山乡巨变和可歌可泣的青春之歌。

不再满足构建一个理想的乌托邦世界,而注重呈现历史与现实的多样性和丰富性

有学者认为,“‘青春书写’是每个时代必不可少的,每一代的青春故事都承载着特定时代的精神气质,它们深入人心的程度总是真实地反映了一个时代/社会年轻人的价值追求。”值得注意的是,在叙述个体生命的成长故事的话语中,诸多重大主题电视剧并不再满足于构建一个理想的乌托邦世界,而是注重呈现历史与现实本身的多样性和丰富性。

如《大江大河》以宋运辉、雷东宝、杨巡三位年轻人的成长故事为叙事线索,分别呈现国有经济、集体经济、私营经济在改革开放进程中的发展与变革,将人物命运与时代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但是在《大江大河2》中,几个人物的结局命运都各有缺憾。宋运辉因为遭到举报而被停职下放;杨巡不顾一切地在市场化的浪潮中逐利,却忽视家人,最终失去了最为重要的亲人;雷东宝在狱中孤苦伶仃,在出狱后也很难再适应时代的变化,小雷家的产业陷入困境,管理团队也早已经貌合神离,留给雷东宝的注定是一个极为艰难的小雷家。三位主人公轰轰烈烈的事业背后,其起伏跌宕的命运轨迹,无不让观众感叹在剧中人所身处的那个社会转型背景下个体生命成长可能面对的阵痛和艰难。

电视剧《跨过鸭绿江》以史诗的宏大叙事聚焦70年前的抗美援朝这一新中国成立之后具有重大意义的保家卫国之战。剧作在塑造了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邓小平、彭德怀以及邓华、洪学智、韩先楚等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家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光辉形象的同时,还以灵动细致的艺术语言,叙述了黄继光、邱少云、杨根思等为代表的无数志愿军青年指战员不畏强敌、英勇斗争的热血青春情怀,也因此在今天观看这部电视剧的青年观众当中激荡起了强烈的共鸣。

《觉醒年代》在浓墨重彩地展示近现代中国社会追求民主与科学的峥嵘岁月之际,细腻地展示了新文化运动先驱陈独秀和他的两个儿子陈延年、陈乔年之间矛盾复杂的父子关系,叙述了两个孩子从对陈独秀一度抛家弃子、留洋求学行为的怨恨不满,逐步过渡到为陈独秀献身新文化运动、执着于探求拯救民族之路的精神所感佩,并因此毅然决然地走上了漂洋过海、赴法兰西留学这一殊途同归的父辈之路。电视剧最具艺术想象力而又令人感动的一幕,是陈独秀在送别两个孩子留学之际,通过眼下流行的“闪前”的预叙方式,在目睹两个孩子愈行愈远的背影时,仿佛透过历史的风云,依稀看到若干年后陈延年为革命而英勇献身的情景,可谓“去时少年身,归来烈士魂”。这种通过现实与未来相互交织的平行蒙太奇,格外具有一种打动人心的艺术力量。

(作者分别为浙江大学教授、浙江理工大学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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